乙肝丙肝之外,肝癌还有“隐形推手”?——某些感染性疾病引起的肝细胞癌变(上)

2026-10-14 感染前沿 感染前沿 发表于上海

本文梳理除HBV、HCV之外的某些“次常见”病原体感染与肝细胞癌变间的发病情况,以期引起临床应有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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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乙型肝炎病毒(HBV)和丙型肝炎病毒(HCV)慢性感染相关的慢性肝病,可通过炎症和肝纤维化→肝硬化而向肝细胞癌(HCC)演化,构成人们闻之色变的著名“三部曲”。研究发现,我国HCC患者90%以上可以找到HBV的踪影。因此,在上述嗜肝病毒感染者中积极治疗与定期复查,已引起广大病友的一致注意。

近年来,随着HCV直接抗病毒药物(DAA)的普遍应用、CHB口服核苷(酸)类似物(NAs)治疗及部分优势群体追求“功能性治愈”措施的逐步推进,由二者罹发HCC的几率已逐年减少。相反,其它相关病因导致HCC者依然居高不下[1]。本文梳理除HBV、HCV之外的某些“次常见”病原体感染与肝细胞癌变间的发病情况,以期引起临床应有重视。

一、甲型肝炎病毒感染[2~4]

1.传播与临床经过

甲型肝炎病毒(HAV)主要通过粪-口途径即人-人直接接触/摄入受污染的水或食物而传播,偶有输血传播的报道。大多成年人感染后呈现自限性经过,如仅仅表现为一过性黄疸性肝炎,<30%的幼儿出现临床症状。HAV感染的肝外表现包括心脏、骨髓、血管或其他组织的损伤。年龄增长和共存慢性肝病是低于0.5%患者急性肝衰竭的特定风险因素,具有致命可能。

2.与HCC的关联

因HAV极少慢性迁延不愈/向肝硬化的进展这一HCC发生的前提条件,迄今多数观点认为其感染与HCC的发展无关。但也有研究认为,HAV介导组织损伤的病理生理背景,可能对HCC有某些直接潜在影响。

如HAV感染者易诱发自身免疫性肝炎(AIH),进而沿着→肝硬化→HCC方向演进;此外,HAV感染对患者预后的影响,高度依赖感染时肝脏的健康状况,故在其它慢性肝病基础上,叠加HAV易导致肝衰竭/肝硬化失代偿及进展。

在急性甲型肝炎期间,胆红素刺激的半凝集素9(GAL-9)/T细胞免疫球蛋白结构域和黏蛋白结构域3(TIM-3)级联反应(即GAL-9/TIM-3通路),下调正常免疫,并通过抗增殖和凋亡信号抑制CD4+T细胞的细胞毒性,利于间变细胞的存活,对诱发HCC有利。因此,目前虽无HAV直接致癌的报道,中、老年人感染后亦应定期观察肝脏彩超等影像学情况。

二、丁型肝炎病毒感染[5~9]

1.HDV的生物学特点与疾病负担

丁型肝炎病毒(HDV)是一种紧凑、包膜状、有缺陷的环形RNA病毒,需依赖HBV颗粒外层的HBsAg,组装为完整HDV并感染肝细胞。全球范围内,HDV感染估计影响1200万~7200万人。

研究发现,HDV的存在通常与CHB的病情加重相关;两种病毒共存,常导致肝损伤加速、纤维化进展和肝硬化失代偿,其HCC风险亦显著高于单一的HBV感染。驱动二者协同致癌的复杂机制尚未完全阐明,尤其HDV是否为致癌病毒一直存在争议。但慢性肝脏炎症、免疫失调以及直接致癌效应被多数研究者支持。

HDV相关HCC通常在更年轻的年龄出现,表现出更具侵袭性的特征。慢性丁型肝炎(CHD)是一种严重且进展性强的疾病,超过80%者最终导致肝硬化。虽然有大量患者死于肝功能失代偿或HCC,但缺乏大型前瞻性研究准确界定这些长期并发症的发生率。

2.共感染风险与致癌机制

据冈比亚一项评估HCC患者与HDV关联的对照研究,通过观察312例HCC和470例无肝病的健康者,结果显示:HBV单一感染的风险比调整后OR为8.29,95% CI 5.74-11.98;HBV-HDV共感染OR为30.66,95% CI 6.97-134.95,后者HCC风险显著更高。过去10年的研究亦显示,HDV与HCC发展风险显著高于单一的HBV感染相关者。

最新研究数据表明,HCC-HDV的分子结构独特且不同于HBV-HCC,具有参与细胞周期/DNA复制的上调基因富集,以及DNA损伤和修复,这表明基因组不稳定性是HDV者HCC发病的重要机制。尽管HDV对HBV的依赖是必然的,但它们通过不同的分子机制促进致癌。

一项对已发表文献进行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评估共感染者与单一感染者的HCC风险:对12个队列研究、共6099例HBV/HDV共感染者和57620例单一HBV感染分析,总效应量(ES)显示,共感染患者的HCC风险比单一感染者高出2倍(ES=2.12,95% CI 1.14-3.95,I2=72%,N=12);而与HIV/HBV共感染患者相比,HIV/HBV/HDV三重感染者HCC风险增加更是高达6倍。

另一项报道选择单纯HBV与HDV相关的HCC各92例,两组在性别、体质指数、腹水的存在、血清生化、肿瘤外观、儿童类别、巴塞罗那癌症肝脏门诊和奥库达分期等特征之间无显著差异。结果与肝脏体积正常或增加的HBV组相比,合并组肝脏体积减少、血小板较低、静脉曲张较明显的比率更为明显,而多灶性肿瘤和AFP升高>1000ng/ml亦更为常见,TNM分类显示III-IV期更多。认为HDV感染导致HCC的方式不同于HBV。

3.临床与流行病学证据

HDV对HBV具有抑制作用,因此患者的HBV DNA载量低于单一HBV感染者。HDV的存在使HBV相关肝硬化者HCC风险增加3倍,死亡率增加2倍。土耳其的两项研究显示,HBsAg阳性HCC中抗-HDV的阳性率为18.8%~23.0%,而约旦的一个小样本报告则达67%(10/15)。

据罗马尼亚的一项166例患者的随访,HDV相关肝硬化的中位数失代偿时间短于2年,中位生存期少于5年,HCC是导致失代偿的最常见原因,共有12%的CHD最终发生HCC。西班牙一项研究中,随访158个月的158例HDV,18%出现肝功能失代偿,3%发展为HCC。另外一项平均233个月的长期随访报告,追踪299例患者,其间46例发生HCC,年均发生率分别为2.8%~4%。

据喀麦隆一项研究报道,在58例HBsAg阳性的HCC病例中,24例(41.4%)抗-HDV阳性;与HCV相关HCC患者约80%的发病年龄≥60岁不同,HBsAg和抗-HDV的发病高峰集中在20~39岁。共感染者的HBV DNA载量均值显著低于单纯HBV者(15328.4 IU/ml:261264.1 IU/ml),提示合并HDV感染后HBV复制受到抑制。二者HCC发生风险的比值比(OR)和95%置信区间(CI)分别为16.3(7.2-37.1)、29.3(4.1-1231),分别超过16倍和29倍。认为有HDV感染者成为超过HBV的最强HCC诱因,值得在HBV患者和育龄女性中进一步甄别。

三、戊型肝炎病毒感染[10~13]

1.全球流行与临床经过

戊型肝炎病毒(HEV)感染为病毒性肝炎的另一常见原因。一项针对全球的流行病学荟萃分析估计,全球抗-HEV血清阳性率为12.47%,其中非洲高达21.76%,其次是亚洲(15.80%)>欧洲(9.31%)>北美(8.05%)>南美(7.28%)和大洋洲(5.99%)。

通常HEV表现为免疫功能正常的健康个体中急性、无症状且自限性的肝炎,但在妊娠期间的感染可引起急性肝衰竭,胎儿、新生儿和孕产妇死亡率高达30%,死亡率为0.5~4%。在已有慢性肝病、肝脏已受损的患者中,HEV感染与肝硬化的快速进展和快速肝功能失代偿相关。尤其基因3、4型HEV,可在免疫低下的患者中引起慢性持续感染,如淋巴瘤或HIV群体,临床经过从慢性炎症到快速肝纤维化、肝硬化及代偿与失代偿甚至死亡不等,其间的诸多环节与HCC风险增加相关。

2.慢性HEV感染与HCC病例

据文献报道,1例68岁男性,患淋巴瘤已治愈,在慢性HEV感染持续8年后发现HCC,排除了肝硬化和HCC的其他主要病因,包括HBV、HCV感染、自身抗体、饮酒和代谢综合征。认为慢性HEV感染不仅可能促进和加速先前受损肝脏的HCC恶化,还可能在没有其他促进肝病因素的情况下引发新的HCC。

越南一项针对56例慢性HEV感染接受肝移植者(LT)的研究,揭示HEV为代偿性肝硬化致命的重要因子;从1例肝硬化的HCC患者中分离出HEV RNA,并鉴定为HEV基因型3,而其它病毒标记均阴性。且有1例HEV阳性者在接受LT后发生了HCC,另有1例与HBV共感染者出现HCC复发并迅速恶化。

3.致癌机制与流行病学关联

虽然迄今HEV相关HCC的报道较少,但HEV临床谱系的扩展以及慢性HEV感染证据的增加,引发了关于HEV与HCC之间联系的质疑。HCC发生的一个主要致病机制是肿瘤抑制蛋白信号级联的破坏和抑制,以及生长和增殖通路的激活和上调。目前已有多项研究发现,HEV会影响上述肿瘤发生途径的失调,推测可能为间接的致癌物。多项研究表明,HEV感染与HCC发病率增加间存在关联。

最近,美国一项涵盖超过3万名参与者(约6.1%为HEV IgG阳性者)的研究揭示,HEV感染者纤维化风险显著增加;印度比较107例肝硬化和200名健康对照者,发现前者中HEV感染率为4.5%,较健康对照者明显增高,且在4周内感染的肝硬化患者死亡率明显高于HEV阴性者(43%:22%)。HEV在HCC发生中是否具有类似作用仍有争议,但多项流行病学和临床研究表明HEV在HCC发病中可能起作用。

中国的一项包括癌症和健康志愿者各950例的对照研究显示,前者中HEV-IgG和抗-IgM阳性率显著高于后者(123/950,13.0%;p<0.001),其中前者4.2%抗HEV-IgM、22.7%抗HEV-IgG阳性,后者分别为2.1%、11.0%阳性(p均<0.001)。HEV在白血病者中的阳性率为32.3%,其次为HCC者(31.1%),胃癌较低(18.9%)。据尼泊尔等国的调查,HIV者合并HEV感染后纤维化评分更高,已肝硬化者中HEV阳性率(23%)明显高于无肝硬化者(6%)。由于纤维化与肝硬化和HCC三者间的密切关联,上述研究都提示HEV为HCC发展的风险因素。

4.合并HBV/HCV感染的证据

此外,多项研究已证明HEV感染与HCC在HBV或HCV阳性患者中存在的关联。如喀麦隆的一项病例对照研究发现,HBV、HCV相关HCC患者合并感染HEV的比例较其它单纯慢性肝病所致的HCC对照组高14.9%,且前者恶化更为严重,认为HEV感染可能降低肝功能并促进肝细胞癌变。

台湾的一项研究也发现,在HBeAg阴性CHB者中,肝硬化和HCC风险增加及疾病进展加速与HEV感染有关。西非的一项涵盖155例黄疸的横断面研究,其中32例HCC者,9例同时HBV和HEV阳性,2例为单纯HEV感染,表明HEV在诱发HCC中可能扮演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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