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之艺】围术期神经功能保护系列之一：苏醒期谵妄对非心脏手术后患者恢复质量自评的影响

深度解析医学证据，DeepEvidence为你支撑决策

术后谵妄是术后常见的严重并发症，在老年非心脏手术患者中发生率高达50%。苏醒期谵妄（emergence delirium）是指麻醉苏醒期（PACU内）出现的急性、波动性认知障碍，其发生率亦高达45%，且常与术后谵妄相关。但苏醒期谵妄是否影响患者主观恢复质量尚不明确。传统上手术成功以客观指标（住院时间、并发症、死亡率）衡量，近年来患者自评结局越来越受重视。Jung Eva团队评估了苏醒期谵妄对术后第一天患者恢复质量自评结果的影响，其结果发表于2026年5月的《Anesthesia & Analgesia》杂志。

方法

本研究为在德国一家三级大学医院——汉堡-埃彭多夫大学医学中心进行的前瞻性观察性队列研究，并获得汉堡医生协会伦理委员会的伦理批准（方案号 PV7218/18.02.2020）。所有患者在参与研究前均完成书面知情同意。

纳入标准

年龄≥60岁、择期非心脏手术、预期手术时间≥120分钟、计划择期非心脏手术且术后在PACU或ePACU监护，定向力完好（人物、地点、时间、情景），术前无谵妄表现、能独立签署知情同意。排除标准：德语不流利、术后计划入ICU、颅内手术（除外垂体手术外）、无法独立签署知情同意。

所有患者术前完成德国版恢复质量-15问卷（QoR-15GE，总分0-150分，得分越高恢复越好）。术后在PACU/ePACU到达后30分钟使用3分钟谵妄诊断访谈（3D-CAM）筛查苏醒期谵妄。同时评估RASS镇静评分。术后第一天再次筛查谵妄，若非阳性则再次完成QoR-15GE。主要结局为QoR-15GE术前术后差值（ΔQoR-15GE，正值表示恢复下降）。采用线性多变量回归模型分析苏醒期谵妄与ΔQoR-15GE的关联，校正变量包括：基线QoR-15GE、年龄校正Charlson合并症指数、手术风险等级、手术时长、最大血管加压药支持、PACU内最高NRS评分、就业状况、教育水平、阿片类药物暴露、液体量、谵妄评估地点（PACU vs ePACU）。

样本量原计划采用序贯设计，在纳入501名患者后，因资源限制最终纳入全部可用病例，p<0.05差异具显著性。

统计分析

数据以中位数（四分位距）、均值±标准差或绝对频数和相对频数表示。使用双样本t检验比较有和无苏醒期谵妄患者的术前与术后QoR-15GE总分差值（ΔQoR-15GE）以及QoR-15GE总分。此外，进行多变量线性回归分析，以评估苏醒期谵妄与术后QoR-15GE总分（因变量）之间的关联，并考虑潜在的混杂变量。模型中纳入了临床相关的变量（基线QoR-15GE总分、年龄校正的查尔森合并症指数、手术相关风险、手术时长、最大血管升压药支持、PACU中的疼痛强度、就业状况、教育水平、阿片类药物暴露、液体输注量以及谵妄评估地点[PACU vs ePACU]）作为校正协变量。采用R(4.1.2)进行统计分析。

结果

研究人群

在麻醉前访视期间共筛选了12,110名患者。其中，540名患者符合纳入，其中39名患者拒绝参与研究，最终501名患者入组。其中，428名患者接受了苏醒期谵妄筛查。423名患者完成了术后第一天的评估。最终共有397名患者纳入统计分析。其中，428名患者中有141名（32.94%）出现苏醒期谵妄。与无苏醒期谵妄的患者相比，出现苏醒期谵妄的患者年龄更大、围手术期风险更高、接受了更多长效阿片类药物和晶体液、合并症更多、手术和麻醉时间更长、基线QoR-15GE评分更低。在ePACU中患者发生谵妄的比例高于PACU。出现苏醒期谵妄的患者术后疼痛较无苏醒期谵妄的患者更重。在60名患者中，由于RASS评分低，无法在30分钟时进行谵妄筛查。每15分钟重新评估一次，直至RASS≥-3。在PACU到达后晚于30分钟进行评估的患者中，苏醒期谵妄的发生率高于在30分钟时检测的患者（表2）。在有和无谵妄的患者之间，性别或主要麻醉药物的使用未发现相关差异。在术后第一天，23名患者（23/428；5.44%）3D-CAM检测结果为谵妄。其中，86.96%（20/23）的患者在PACU/ePACU中也曾出现谵妄（图1）。

图1. 研究流程图

表1. 按谵妄状态分层的基线特征和麻醉管理

表2. 按谵妄状态分层的手术和PACU管理相关变量

表3. 苏醒期谵妄与术后恢复质量之间的关联

图2. QoR-15GE各单项的平均分。雷达图显示了有苏醒期谵妄（A）和无苏醒期谵妄（B）患者的QoR-15GE各单项的平均分。术前基线评估以绿色表示（n=397），术后第一天评估以橙色表示（n=397）。

Q1：能够轻松呼吸；Q2：能够享受食物；Q3：感到休息充分；Q4：睡眠良好；Q5：能够独立处理个人卫生；Q6：能够与家人或朋友交流；Q7：得到医院医生和护士的支持；Q8：能够返回工作或日常家庭活动；Q9：感到舒适和掌控；Q10：感到总体健康；Q11：中度疼痛；Q12：剧烈疼痛；Q13：恶心和呕吐；Q14：感到担忧和焦虑；Q15：感到悲伤或抑郁。

结论

在老年非心脏手术患者中，苏醒期谵妄显著降低了术后第一天的自评恢复质量，校正多个混杂因素后影响依然显著。PACU中的谵妄症状可能是患者术后舒适度的重要决定因素，且与手术风险、手术时长及术后疼痛共同影响恢复。

醉翁之艺点评

该研究首次在大样本老年非心脏手术队列中系统证实苏醒期谵妄对患者自评恢复质量的独立负面影响，且校正了基线恢复质量、合并症、疼痛、手术风险等多个强混杂因素，证据强度较高。研究采用的3D-CAM筛查工具在PACU内敏感度100%、特异度88%，且统一由培训后的单一检查者完成，保证了诊断一致性。值得注意的是，苏醒期谵妄发生率为32.9%，与文献报道的9-37%一致，其中活动减退型占78%，提示临床中PACU内“安静”的患者可能同样存在谵妄，易被忽视。研究还发现，谵妄组患者的术前基线QoR-15GE已显著低于非谵妄组，表明术前认知和心理储备可能共同影响术后脑功能与恢复体验，谵妄更可能是“脆弱脑”的表现而非单纯致病因素。

但该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该研究为单中心、仅随访至术后第一天、排除了ICU患者及术前严重认知障碍者（可能低估真实谵妄负担）；且未对谵妄持续时间进行分层，无法判断谵妄时长与恢复质量下降的剂量-反应关系。

尽管如此，该研究提示PACU内常规谵妄筛查应成为老年患者术后管理的质量指标，未来应探索针对苏醒期谵妄的预防策略（如优化麻醉药物、术后早期镇痛、环境干预等）是否能改善患者自报恢复结局。

原始文献：

Jung, Eva1; Krause, Linda PhD2; Kainz, Elena MD1; Bünsch, Moritz1; Pfeiffer, Jule1; Kahl, Ursula MD1; Mewes, Caspar MD1; Zöllner, Christian MD1; Plümer, Lili MD1; Fischer, Marlene MD, PhD1,3. Impact of Emergence Delirium on Self-reported Postoperative Recovery After Noncardiac Surgery: A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Anesthesia & Analgesia 142(5):p 954-963, May 2026. | DOI: 10.1213/ANE.00000000000078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