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轻断食，心血管死亡风险飙升135%？中山大学：间歇性禁食损伤免疫记忆，加速抗体流失，削弱疫苗效果；且无法改善代谢

年过完了，大大小小的饭局散场，「每逢佳节胖三斤」的打工人们又带着一身肉回来上班了。节日期间往往是「不管不顾，吃饱吃好了才有力气减肥」，节后却不得不面对暴走的体重，然后下定决心「该收一收了」。

于是，轻断食（间歇性禁食）顺理成章地又被提上了日程。

16+8、5:2、隔日断食……轻断食的版本多到让人挑花眼。它们的操作方法也简单到几乎没有学习成本：不用精确计算热量，也不必严格区分「能吃」或「不能吃」的食物，只要把进食时间控制在固定窗口内，其余时间保持空腹，就被认为可以「顺势减肥」。对于刚经历大吃大喝的人来说，这种「只管时间、不管细节」的方法，确实显得格外友好。

然而，当进食时间被刻意压缩，机体并不只是安静地消耗脂肪，它还在悄悄调整代谢和免疫系统的运转方式。

近期，来自中山大学的研究团队发表于Immunity的一项研究^[1]就指出：间歇性禁食会诱导体内产生酮体β-羟基丁酸（BHB）。而这种分子，能够特异性耗竭骨髓中的长寿浆细胞。这些细胞负责长期分泌抗体，是维持疫苗接种或感染后体液免疫记忆的关键力量。

很多人之所以在接种一次疫苗，或感染某种病毒后，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安然无恙」，背后其实依赖的是两类关键细胞：一类是记忆B细胞，它们随时待命，在再次遇到病原体时被迅速激活。

另一类，是长期「定居」在骨髓中的长寿浆细胞。这些细胞堪称免疫系统的「定海神针」，能够在没有抗原持续刺激的情况下，长期分泌高亲和力抗体，帮我们守住对流感、新冠病毒等病原体的长期防线。

然而，既往研究提示，间歇性禁食可能影响的，恰恰是这类对长期免疫保护至关重要的细胞。

结果，与正常进食的小鼠相比，无论采用哪种轻断食方案，骨髓中的浆细胞数量都明显下降。

并且，禁食对骨髓中浆细胞的耗竭也实实在在削弱了抗原特异性免疫记忆。间歇性禁食组小鼠血液中的抗原特异性抗体水平显著低于正常饮食的对照组。

这说明，抗体在体内存在的时间被缩短，原有的免疫记忆开始滑坡。间歇性禁食影响的不仅是抗体的「生产过程」，更是在消耗抗体的「既有库存」。

抗体水平下降，意味着什么？研究者用一个更直接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他们让已经接种流感疫苗的小鼠，接受致死剂量的流感病毒攻击。结果显示，相较于对照组，间歇性禁食组小鼠体重下降更明显、生存率更低、肺组织损伤更严重，体内病毒载量也更高。

也就是说，在真实的病原体挑战面前，禁食组的疫苗保护效果明显减弱。

不过，这种影响并非对整个免疫系统「全面打击」。间歇性禁食主要耗竭的是骨髓中的长寿浆细胞，记忆B细胞的数量和功能并未受到明显影响。

那么，间歇性禁食，究竟是靠什么「精准打击」了长寿浆细胞？

接下来，研究者顺藤摸瓜，开始寻找「元凶」。而线索，便藏在代谢中。

当开始禁食，身体会先动用储备——肝糖原。等这部分「现成燃料」用得差不多了，随即启动备用方案，开始拆脂肪。脂肪在肝脏中被分解，并转化为大量酮体，其中最主要的就是β-羟基丁酸（BHB）和乙酰乙酸（AcAc）。

也就是说，禁食的本质，是一次从「烧糖」到「烧脂」的能量切换。酮体，正是这次切换最鲜明的代谢标志。

为了验证这条线索是否与浆细胞减少有关，研究者对正常进食小鼠和间歇性禁食小鼠进行了血液非靶向代谢组学分析。他们发现，禁食不仅改变了整体代谢图谱，还显著提高了酮体水平。而且，间歇性禁食组小鼠骨髓中的BHB水平明显升高。

此时，浆细胞赖以生存的「家」——骨髓的代谢环境正在发生改变。看起来，间歇性禁食通过诱导生酮，让BHB在骨髓中堆积，而这很可能正是影响长寿浆细胞生存的关键一环。

话说回来，光有「嫌疑」还不够，必须拿出「铁证」。既然间歇性禁食时BHB水平升高、浆细胞减少，那BHB到底是不是那个「元凶」？

这也意味着，BHB「单枪匹马」就能完成这场清除浆细胞的行动，复刻间歇性禁食带来的效果；而同为酮体的AcAc，却没有这个本事。

如果没有BHB，是不是就能「天下太平」呢？

他们又构建了BDH1基因敲除小鼠（Bdh1^−/−）。BDH1是酮体代谢中生成BHB的关键酶，没有它，小鼠在正常和间歇性禁食条件下几乎检测不到BHB。

结果，在这些小鼠身上，间歇性禁食后浆细胞一点都没少。如果给它们补充外源性BHB，浆细胞数量再次减少。

不难发现，BHB就是间歇性禁食清除浆细胞的真正「元凶」。

从机制上来说，当BHB水平升高时，它会和浆细胞表面的HCAR2受体结合。这个受体一旦被激活，便启动下游的cAMP相关通路，导致CXCR4表达下调。

CXCR4是浆细胞迁移并定居在骨髓的关键趋化因子受体。不妨把它理解成一张「门禁卡」。骨髓是长寿浆细胞的「安全庇护所」，那里有丰富的生存因子和支持细胞，能为它们提供长期存活所需的条件。只要CXCR4这张「门禁卡」有效，浆细胞就能稳稳地待在骨髓里，安居乐业，持续分泌抗体。

但当BHB通过HCAR2启动信号通路，CXCR4被下调，这张「门禁卡」就失效了。这时，原本安静驻守在骨髓里的浆细胞，被「赶」出了这个安全区，进入血液循环。然而，血液并不是它们的久留之地，那里缺乏骨髓微环境提供的关键生存信号。于是，这些被迫「流浪」的浆细胞，很快就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失去了骨髓生态位的庇护，它们最终走向凋亡。

结果表明，正常饮食的志愿者抗体水平比较平稳，只出现轻微下降；但两种间歇性禁食模式的志愿者，抗体水平衰减明显加快。同时，这些间歇性禁食者的BHB水平升高，循环血液中的浆细胞数量也显著增加。

换言之，间歇性禁食真的能让骨髓里的浆细胞「搬家」，从原本安全的骨髓环境被「赶」到血液中，而一旦离开了「家」，它们的生存条件就不再理想，这也解释了抗体水平下降的加速现象。

事实上，很多人选择16+8，都是冲着「改善代谢」的好处去的。

然而，此前一项发表于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的研究就给这股轻断食热潮泼了一盆凉水。研究发现：如果总热量摄入不变，单纯控制进食时间，其实并不能改善胰岛素敏感性，也没有显著提升心血管代谢健康。

结果显示，无论早吃还是晚吃，这两种限时进食确实能带来一定程度的体重下降，但这份「减重红利」并非完全来自脂肪消耗，还伴随着一定的瘦体组织流失——可能包括肌肉或水分。

与此同时，胰岛素敏感性、血脂、血压，以及IL-6、TNF-α等炎症指标，并没有随着限时进食有所改善。

不仅是这样，此前一项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联合哈佛大学开展的研究^[3], 狠狠伤了「轻断食人」的心。这项研究表明，每天进食时间少于8小时的人，心血管死亡风险竟比每天进食窗口为12-14小时的人高出135%。

研究者认为，问题可能出在「肌肉流失」上。

瘦体重，尤其是四肢的肌肉量的确很重要。它不仅支撑着我们日常活动的灵活度和体力，还能维护心血管健康。一旦肌肉量减少，身体的代谢效率就会降低，随之而来的便是能量消耗减慢和血糖调控能力下降。长期如此，可能增加心血管疾病的发病风险。

之前看到轻断食，总觉得终于找到了那把不用扣扣搜搜计算热量、只要掐着时间吃饭就能悄悄变瘦的钥匙，心里还偷着乐过几回。谁能想到，这把钥匙拧开的门后，还埋着这么多雷。这股潮流追不追，可能真得看自己是什么底子才行～

注：研究^[1]中人类临床试验的随访时间较短，样本量较小。且未深入探究该通路对不同年龄段/免疫状态人群的影响。

参考资料：

[1]Zhu, Y., Ding, B., Lv, H., Xu, H., Chen, J., Xu, J., Wu, Q., Hao, X., Hu, Y., Guo, J., Chen, J., Liang, C., Li, Y., Wu, J., Cao, N., Zhao, J., Ren, G., Jin, H., Zhang, Y., Li, Y., Zhang, H., & Xu, C. (2026). Fasting impairs humoral immunological memory by β-hydroxybutyrate-mediated depletion of plasma cells. Immunity, 59(1), 1–19. https://doi.org/10.1016/j.immuni.2026.01.002

[2]Peters B, Schwarz J, Schuppelius B, Ottawa A, Koppold DA, Weber D, Steckhan N, Mai K, Grune T, Pfeiffer AFH, Michalsen A, Kramer A, Pivovarova-Ramich O. Intended isocaloric time-restricted eating shifts circadian clocks but does not improve cardiometabolic health in women with overweight. Sci Transl Med. 2025 Oct 29;17(822):eadv6787. doi: 10.1126/scitranslmed.adv6787. Epub 2025 Oct 29. PMID: 41160666.

[3]Chen M, Xu L, Van Horn L, Manson JE, Tucker KL, Du X, Feng N, Rong S, Zhong VW. Association of eating duration less than 8h with all-cause, cardiovascular, and cancer mortality. Diabetes Metab Syndr. 2025 Aug 21:103278. doi: 10.1016/j.dsx.2025.103278.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0849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