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Gastroenterology | 从肝到肠：靶向肠道免疫或成为脂肪性肝病治疗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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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脂肪性肝病（steatotic liver disease, SLD）治疗长期面临瓶颈的背景下，肠道免疫正在成为理解疾病进展的新入口。酒精相关性肝病（alcohol-associated liver disease, ALD）和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etabolic dysfunction-associated steatotic liver disease, MASLD）的治疗仍主要依赖代谢控制与支持治疗，难以从根本上阻断疾病进展。

一项发表于顶级学术期刊Nature 的研究揭示，肠道杯状细胞（Goblet cell, GC）中的 mAChR4 信号可通过调控 GAP（goblet cell-associated antigen passages）形成，维持 IL-23、IL-22及REG3相关抗菌防御，从而限制细菌移位并减轻肝脏炎症。这一发现提示，SLD的关键触发因素可能不仅位于肝脏内部，也可能源自肠道免疫屏障的失衡。

近日，来自美国的Rachel Yue Gao博士在 eGastroenterology 发表了题为“Targeting gut immunity as a therapy for steatotic liver disease”的观点类文章，详细解读了这项重大研究成果。文章指出，通过调控肠道GC免疫通路，重建抗菌防御，从源头减少肝脏炎症驱动因素，这为治疗SLD提供了新的思路。

一、临床困境：SLD治疗为何进展缓慢？

SLD，包括ALD与MASLD，是当前肝病领域重要且具有挑战性的疾病之一，其进展过程具有共同的病理机制，主要包括：（1）慢性肝细胞损伤；（2）炎症与免疫失衡；（3）进行性纤维化重塑。尽管近年来代谢干预、抗炎及抗纤维化治疗不断推进，但缺乏直接针对“核心致病机制”的有效干预手段。长期以来，我们可能一直低估了“肝外因素”在疾病进展中的作用。

二、概念更新：肠-肝轴不仅是背景因素，而是驱动机制

肝脏通过门静脉系统持续暴露于肠源性物质，这一特点使其成为微生物代谢产物和肠源性免疫信号的“第一站”，同时也是免疫激活的关键器官。在病理状态下，肠道菌群失衡可导致屏障功能受损，使脂多糖及毒性代谢物等微生物相关成分经门静脉转移至肝脏，进而触发炎症和免疫级联反应，推动肝损伤与纤维化进展。

三、关键基础发现：GC GAPs通路的免疫调控作用

GCs不仅是合成并分泌黏液的上皮细胞，还可通过GAP：

• 将肠腔内抗原递送至固有层抗原呈递细胞（antigen-presenting cell, APC）；

• 调节免疫耐受与抗菌反应平衡。

本质上，GAP可被理解为一种“精准抗原采样系统”，其能够在不破坏肠上皮屏障完整性的情况下，实现免疫监控。

四、核心机制：mAChR4-GAP-IL-23/IL-22–REG3轴

研究基于人类样本与动物模型提出了一条较为完整的调控通路：

• 上游：mAChR4表达下调（酒精暴露）：对酒精使用障碍患者的十二指肠活检样本的转录组分析显示，编码mAChR4的CHRM4 显著下调；在小鼠慢性酒精喂养模型中，mAChR4表达降低及GAP形成受抑也得到了验证；

• 中游：GAP形成受抑：mAChR4信号减弱后，GAP介导的抗原递送减少，APC活化受限；

• 下游：抗菌免疫级联反应受损，主要有：IL-23产生减少；ILC3来源的IL-22减少；REG3抗菌蛋白表达下降，最终削弱肠道抗菌防御，促进细菌移位至肝脏，并加重脂肪性肝炎。

   

五、机制整合

图1：GAP通路在肠道免疫稳态与SLD进展中的作用机制示意图。左侧为正常状态：在稳态肠黏膜环境下，GC中的mAChR4信号活跃，促进GAP形成，从而将肠腔抗原递送至固有层APC，进一步激活IL-23至IL-22信号轴，诱导REG3等抗菌蛋白表达，限制细菌移位，维持肝脏稳态。右侧为病理状态：酒精或西方饮食可导致GC mAChR4信号下调，GAP形成减少，APC活化受抑，IL-23及IL-22通路减弱，抗菌蛋白表达下降，进而促进肠源性细菌经门静脉进入肝脏，引发或加重ALD、MASLD及脂肪性肝炎。

正常状态（免疫稳态）：

• mAChR4促进GAP形成，进而激活IL-23、IL-22及REG3信号轴

• 微生物受控，肝脏维持稳态

病理状态（疾病进展）：

• mAChR4下降，GAP缺失

• 抗菌防御减弱，细菌进入肝脏

• 促进ALD及MASLD进展

这些结果提示：肝损伤的关键触发点可能位于肠道免疫屏障层面，而非仅仅局限于肝内代谢紊乱。

六、治疗启示：从“抗炎”走向“免疫重建”

研究提出多条潜在干预路径：（1）mAChR4靶向治疗：可显著改善乙醇诱导的肝损伤、脂肪变性与炎症；（2）IL6ST（gp130）信号通路激活，可恢复mAChR4表达并重建GAP功能；（3）GAP通路作为新型靶点，有望增强肠道抗菌免疫并阻断细菌移位。与现有治疗相比，这些策略具有“上游干预”、“跨器官调节（肠-肝轴）”和“兼具免疫与代谢调控”等特点。

七、对临床实践的启示

对于临床医生而言，这项研究带来几个重要启示：

• 重新评估肠道在肝病中的作用：肠道改变可能不仅是疾病的伴随现象，更可能是推动疾病进展的潜在驱动因素；

• 患者管理中可更加关注肠道相关状态，例如肠道屏障功能、微生态变化及炎症相关指标等，均可能成为未来风险评估和干预的重要切入点；

• 治疗策略或将前移至“肠道免疫层面”，未来可能出现靶向神经-免疫信号的新型药物，以及精准调控肠道免疫功能的治疗手段。

八、治疗启示：从“抗炎”走向“免疫重建”

本研究通过整合神经信号（mAChR4）—肠道免疫（GAP）—肝脏炎症三者之间的联系，提出SLD可能是“肠-免疫-肝”多器官网络失衡的结果，其核心价值在于提供了具有转化潜力的治疗靶点，并推动治疗理念由“肝中心”向“肠-肝一体化”治疗模式转变，为ALD和MASLD等SLD的机制导向治疗提供了新的思路。

引证本文

Gao RY. Targeting gut immunity as a therapy for steatotic liver disease. eGastroenterology 2026;4:e100404.

https://egastroenterology.bmj.com/content/4/2/e10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