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治疗破局自身免疫病，通用型CAR-T展现治愈曙光 | 徐沪济教授专访

编者按

近日，梅斯医学有幸采访了海军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大内科主任、风湿免疫科主任徐沪济教授。徐沪济教授深耕风湿免疫领域数十年，在自身免疫病的诊疗与研究方面取得了系列国际瞩目的成果。本次采访中，徐教授深入剖析了自身免疫病的治疗现状，并重点分享了其团队在细胞治疗领域取得的重大进展与临床应用前景。

Q：您在风湿领域深耕多年，请您谈一谈自身免疫病的治疗现状？您使用CAR-T 细胞疗法，在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取得了重大研究成果，请您谈谈目前CAR-T 细胞疗法的临床应用进展，以及治疗难点/瓶颈？未来的前景如何？

徐沪济教授：

自身免疫病在我国其实是一个“大病”，但遗憾的是，公众的知晓度并不充分。世界卫生组织早在1999年就定义过，由自身免疫病引发的炎症性关节炎，是继心脑血管疾病和肿瘤之后，威胁人类健康的“第三大杀手”。

在我国，这类疾病影响了大约10%的人群。然而，风湿免疫科的专科医生数量相对匮乏，导致大部分患者难以接触到规范的诊疗，这也直接造成了较高的致残率。事实上，在我国的残疾人口中，风湿免疫病是造成残疾比例最大的单一疾病群体。

当然，治疗手段也在不断进步。从最初的对症处理，到免疫调节治疗，再到如今的生物制剂治疗时代。生物制剂的出现，可以说改写了现代医学的治疗史，不仅在风湿领域，在肿瘤领域（如PD-1抗体）也取得了辉煌成绩。

生物制剂的成功应用，给我们带来了两个关键的科学启示：

第一是“越早治疗越好”，这就要求我们必须解决“早期诊断”的难题；

第二是“部分患者无效”，即便使用了最先进的生物制剂，仍有相当一部分患者治疗效果不佳，这部分“难治性患者”的出路在哪里，是我们面临的巨大挑战。

针对那些对传统治疗甚至生物制剂无效的难治性患者，我们需要寻找更精准、更彻底的治疗手段，细胞治疗便是其中的代表，特别是CAR-T细胞疗法。

CAR-T在肿瘤治疗中已经取得了辉煌成就，现在我们正尝试将其引入自身免疫病领域。目前临床上主要应用的是自体CAR-T疗法，效果确实非常显著，给很多患者带来了巨大获益。

但自体CAR-T也面临三大瓶颈：

1. 质量控制难：由于是“私人定制”，从每个患者体内提取T细胞，在体外进行制作，每个批次的产品都可能存在差异，质量控制难度大。

2. 价格昂贵：大家都知道，目前的CAR-T疗法价格高昂，动辄上百万，普通患者难以承受。

3. 患者细胞质量缺陷：自身免疫病患者的T细胞本身可能存在功能缺陷，用这些“带病”的细胞去制作药物，效果难免打折扣。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我们团队致力于研发“通用型”CAR-T疗法。简言之，这就是一种“货架式”产品，可以工业化生产，供每一位患者直接使用，无需等待漫长的定制周期。

我们团队是国际上首个将通用型CAR-T应用于自身免疫病治疗的团队，相关成果已发表在《Cell》和《Nature Medicine》等顶级期刊上。

在临床应用上，我们采用不同款式的通用型CAR-T（包括CAR-NK）进行了探索。截至目前，我们单中心已治疗了52例患者，绝大多数患者都取得了理想的疗效。目前已有不少患者在停用所有药物（Drug-Free）的状态下维持缓解超过一年，甚至更长时间。

这里我可以分享两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案例： 一个是皮肌炎患者，初次来就诊时病情非常严重，需要两位护士搀扶才能走上诊室。在接受治疗两周后，他就能抬起手自己梳头了；三个月后，他甚至能自己开车从杭州来复诊，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改善。

另一个是硬皮病患者，病情危重。这类患者的皮肤会像皮革一样僵硬，导致张嘴困难、打针困难。治疗后，患者很快就能够张开嘴正常喝水，护士打针也变得容易了。更让我们惊喜的是，我们还观察到了“意外收获”——患者的肺纤维化也得到了改善。过去我们认为纤维化是不可逆的，但现在看来，通过彻底清除致病的免疫细胞，这一过程是有可能逆转的。

总的来说，通用型CAR-T不仅解决了自体疗法的痛点，更在临床疗效上展现了巨大的潜力，我们期待能早日将其广泛应用于临床，造福更多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