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朱惠莉教授：慢阻肺病生物制剂临床方案决策思路 | 第十届东方呼吸病学术会议
2026-07-08 MedSci原创 MedSci原创 发表于上海
梅斯医学特邀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朱惠莉教授，围绕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生物制剂的临床启动指征、疗效评估体系及未来研发方向等临床核心问题展开深度对话。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是全球高负担的慢性呼吸系统疾病，长期以来，以吸入制剂为核心的规范基础治疗是临床诊疗的核心框架。近年来，针对特定炎症通路的生物制剂逐步进入临床应用，为规范基础治疗后病情仍未达稳定状态的高风险慢阻肺患者带来了新的治疗选择。与此同时，生物制剂的启动决策、疗效评估体系与长期管理策略，也成为呼吸领域临床实践中的关注焦点。
近期，在第十届东方呼吸病学术会议举办期间，梅斯医学特邀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朱惠莉教授，围绕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生物制剂的临床启动指征、疗效评估体系及未来研发方向等临床核心问题展开深度对话。
梅斯医学：随着医学的发展，慢阻肺病生物制剂正式进入临床视野。在当前的诊疗路径中，您认为启动生物制剂治疗的核心决策节点和前置评估标准是什么？
朱惠莉教授：首先需要明确一个定位：生物制剂并非慢阻肺的首要治疗手段，而是在规范基础治疗之上，用于补充、提升疾病控制水平的治疗选择。
从决策节点来看，核心前提是患者已接受规范的三联基础治疗，但疾病仍未达到稳定状态，存在未被满足的治疗需求。具体临床信号包括：患者症状持续波动、疾病活动度升高，血嗜酸粒细胞等炎症生物标志物水平升高，同时伴随肺功能快速下降，这类患者是生物治疗的潜在适用人群。
启动治疗前必须完成系统的前置评估。第一，锚定治疗目标，确认现有常规治疗确实无法达成预期控制效果；第二，做好鉴别诊断，明确患者为单纯慢阻肺，排除单纯哮喘，以及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嗜酸性粒细胞性肺炎等其他以 2 型炎症为核心表现的疾病，确认病情活动由慢阻肺本身的炎症表型驱动；第三，核查基础治疗的规范性，包括吸入药物的使用方式、治疗方案是否符合指南要求，同时评估患者治疗依从性，排除因治疗不规范导致的病情控制不佳；第四，评估急性加重风险，生物制剂更推荐用于高风险人群，即过去 12 个月内发生≥2 次中度急性加重，或≥1 次重度急性加重（需急诊就诊或住院治疗）的患者；第五，排除用药禁忌，确认患者无相关生物制剂过敏史，同时排除其他严重合并症对疾病状态的显著干扰。综合以上维度评估，才能最终判断患者是否适合启动生物制剂治疗。
梅斯医学：生物制剂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患者启动治疗后的随访阶段，您通常会设定哪些核心疗效评估指标？若患者在 3-6 个月内未达预期疗效，临床上的方案调整或停药决策逻辑是怎样的？
朱惠莉教授：生物制剂的疗效评估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建立规范的随访与评估流程。我们通常在患者用药后 3 到 6 个月进行首次疗效评估，半年是重要的初步观察节点，而为期 1 年的随访数据，才是判断疗效最具确定性的依据。
核心评估指标主要有四个维度：一是急性加重的改善，重点观察随访期内急性加重频次是否降低，以及治疗后首次急性加重的间隔时间是否延长；二是临床症状的变化，评估患者呼吸困难、咳嗽、咳痰等核心症状的改善程度；三是炎症生物标志物的变化，比如血嗜酸粒细胞水平的下降，这可作为疗效参考，但不是决定性判断标准；四是患者整体的疾病稳定状态。
如果患者在 3 到 6 个月的评估中未达预期疗效，不能直接停药或换药，首先要分层分析原因。临床上先要区分患者是完全无应答还是部分应答，再进一步排查疗效不佳的诱因：比如患者用药依从性是否达标，给药间隔是否规范，有没有用药中断、时间不规律的情况，这些都会直接影响治疗效果；同时还要重新审视诊断是否准确，有没有遗漏的合并症干扰了病情。
在明确原因之后再做决策：如果是依从性或用药操作的问题，优先纠正用药行为，再继续观察疗效；如果确认规范用药后仍然无应答，可以考虑更换其他靶点的生物制剂；如果经过全面评估，确认患者确实无法从该治疗中获益，再考虑停用生物制剂，回归优化后的基础治疗方案。
梅斯医学：鉴于慢阻肺病高度异质性及单一靶点可能面临的代偿机制，未来生物制剂的研发是否会全面迈向 “双特异性抗体” 或 “生物制剂联合吸入制剂” 的多通路协同时代？
朱惠莉教授：多通路协同确实是慢阻肺生物制剂发展的明确方向。慢阻肺的发病机制非常复杂，疾病异质性极强，不同患者体内介导慢性炎症的通路不尽相同，单一靶点的药物往往很难全面覆盖患者的炎症状态，这也是单靶点治疗存在局限的核心原因。
未来的发展会沿着两个方向推进：一方面是双靶点、甚至多靶点的生物制剂研发，比如双特异性抗体，通过同时阻断不同的炎症通路，提升对复杂炎症的控制能力；另一方面是不同机制、不同给药方式的药物联合应用，比如目前已有研究在探索吸入型生物制剂与注射用生物制剂的联合，或是生物制剂与常规吸入制剂的联合方案，针对不同靶点协同起效，实现更全面的疾病控制。
整体来看，基于慢阻肺本身的疾病特点，多靶点、多通路的联合治疗策略，必然是未来生物制剂研发和临床应用的核心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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