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学杂志】成长型思维在医学教育中的应用：文献计量学分析

深度解析医学证据，DeepEvidence为你支撑决策

思维模式（mindset）是指个体对自身基本特性（如智力、能力等）是否具有可塑性所持有的核心假设^[1-2]。这种思维模式主要分为两种：固定型思维（fixed mindset）和成长型思维（growth mindset）。

具有固定型思维模式的个体通常认为自己的智力和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且无法改变；而持有成长型思维模式的个体认为能力是可以成长、塑造和调控的^[2-3]。

就任务能力而言，拥有成长型思维的个体倾向于采取掌握导向的应对策略，将挑战视为提升自我和学习新技能的良机，这使得其在面对困难时激励自己更加继续努力；持有固定型思维的个体则常常采取目标导向的应对方式，在遭遇挫折时易感到无力，进而可能出现习得性无助现象。

在情绪方面，具备成长型思维的个体相信大脑具备可塑性，勇于面对挑战，不畏惧失败，即使经历失败也不会承受过大的心理压力。因此，成长型思维模式有助于个体抗压能力的提升，从而促进积极情绪的产生和维持^[2,4-6]。

近年来，多项针对青少年的教育心理学研究显示，接受成长型思维辅导后的青少年学业成绩显著提升^[7-8]，具有焦虑、抑郁倾向的青少年接受成长型思维辅导后，其情绪状态明显改善^[9-10]。针对大学生的教育心理学研究显示，以成长为导向的教育环境可提高学生的学习表现^[11]。与仅向学生传递知识、信息的课程相比，当围绕主动学习开展课程教育时，科学、工程和数学专业的学生在学业评估中表现更好，考试通过率更高^[12]。

医学生和青年医生在学业和职业成长过程中面临诸多挑战。以美国为例，被医学院录取时，医学生通常较其他专业的同龄大学生具有更好的心理健康指标；但从医学院毕业后，其出现倦怠、抑郁和自杀意念的概率却显著升高^[13]。

一项纳入21项研究、共35160名医学生的荟萃分析显示，我国医学生中抑郁状态的平均患病率为32.74%，焦虑状态的平均患病率为27.22%^[14]。另一项纳入3项队列研究、共1006名来自上海交通大学和北京协和医学院附属医院第一年住院医师的研究显示，35.1%的住院医师在第一年临床轮转中出现过至少1次明显的抑郁症状^[15]。因此，有必要在医学教育中引入成长型思维理念，以增强医学生和青年医师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和心理韧性^[16]。

笔者检索国内外文献发现，目前尚无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的文献计量学研究。本文针对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的相关文献进行计量学分析，以探讨该领域发展趋势、研究现状及热点，为我国医学教育工作者了解该领域研究现状和高质量文献提供参考和借鉴。

1 资料与方法

1.1 文献来源与检索策略

本研究文献数据来源于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和Scopus数据库^[17]，数据涵盖2016年1月1日—2024年12月15日发表的相关文献。为确保检索结果的全面性与准确性，采取如下检索策略：

（1）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检索策略：［TS=(“growth mindset” OR “developmental mindset” OR “growth mindsets”) AND TS=(medical education OR healthcare training OR clinical education OR medical instruction OR healthcare learning)］；

（2）Scopus数据库检索策略：TITLE-ABS-KEY (“growth mindset” OR “developmental mindset” OR “growth mindsets”) AND TITLE-ABS-KEY (“medical education” OR “healthcare training” OR “clinical education” OR “medical instruction” OR “healthcare learning”)。

在文献筛选过程中，仅纳入研究类文献（Article）和综述类文献（Review），排除信件（Letter）、评论（Comment）、会议（Meeting）及其他类型文献。

1.2 研究工具与方法

采用的文献计量工具包括VOSviewer（v.1.6.18）和CiteSpace（v.6.1.R6）。从数据库中下载并导出相关文献信息（包括标题、作者、关键词、机构、国家/地区、引文、发表期刊及出版日期等），经处理后的数据导入VOSviewer和CiteSpace^[18]。应用CiteSpace对作者和国家/地区等信息进行共现和聚类分析。VOSviewer是由Nees Jan van Eck等开发的文献计量分析软件，旨在揭示国家/地区和作者之间的合作关系^[19-20]。

1.3 统计学处理

基于Microsoft Excel 2021对文献数据进行整理，并从发文量及趋势、国家/地区、作者、机构、关键词等维度进行分析。计数资料采用频数（百分数）进行描述。

2 结果

2.1 发文量及趋势分析

最终筛选出相关文献109篇，包括92篇研究类文献和17篇综述类文献。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发文量及被引频次变化趋势见图1。

图1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发文量及被引频次变化趋势

2016—2019年间，该领域文献发文量呈波动上升趋势；自2020年起，发文量快速上升，并于2021年达阶段性峰值（23篇）。2024年发文量已达27篇（截至2024年12月15日）。

此外，文献被引频次也呈现逐年递增趋势。对年度累计发文量进行多项式拟合，公式为y=8.2235x²-21.937x+11.05，拟合优度R²=0.9998。

2.2 国家/地区分析

109篇文献共来自12个国家和地区。国家/地区发文量反映了各国/地区对该领域的贡献。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发文量及被引频次Top10国家/地区详见表1。

表1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发文量及被引频次Top 10国家/地区

在该研究领域居主导地位的国家为美国和加拿大。其中，美国发文量（77篇，70.6%）及被引频次（1191次，57.5%）均位居第一；加拿大发文量（18篇，16.5%）及被引频次（405次，19.6%）次之。

应用VOSviewer对12个国家/地区的文献分布进行可视化分析，生成合作网络图（图2）。国家/地区节点间的连线表明二者存在合作关系，连线越粗表示合作关系越强。代表美国的棕色条带宽度及与其他条带之间的连接宽度均最大，表明美国在该研究领域与其他国家/地区的合作最为广泛和密切，其主要与加拿大、英国、荷兰和中国台湾地区合作较多。

图2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国家/地区合作网络图

2.3 作者分析

表2列出了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被引频次及共被引频次Top 10作者。共被引频次反映了该篇文献与另一篇文献（或多篇文献）同时被后来一篇或多篇文献所引证的次数，高共被引频次可揭示研究内容的相似性及文献之间的潜在关联^[21]。该领域文献被引频次Top 10作者均来自美国和加拿大，贡献较大的作者依次为Anthony R.Artino（健康科学统一服务大学, 被引383次）、David A.Cook（梅奥诊所, 被引383次）、Benjamin Kinnear（辛辛那提大学, 被引170次）。斯坦福大学的Carol S.Dweck教授是该领域共被引频次最高的作者（128次）。

表2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被引频次及共被引频次Top 10作者

为进一步显示该领域主要作者之间的共被引关系，应用VOSviewer软件对作者之间的共被引关系（即2名作者同时被第3名作者在同一篇文献中引用的频次）进行具象化呈现（图3）。

图3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作者间合作情况及共被引关系网络图

最大聚类为右上方的绿色聚类，以斯坦福大学的Carol S.Dweck教授为代表，包括 David A.Cook, Barry J.Zimmerman和Angela L.Duckworth等作者；该聚类中的作者主要聚焦于应用心理学原理和方法,以提高医学生的学习效能。

黄色聚类中的作者以Christopher J.Watling、Subha Ramani、Summer Telio和Kori A.LaDonna为代表，这些作者同时聚焦于教育研究和医疗卫生服务，反映了其对推进医学教育和临床实践的共同兴趣。

左下方红色聚类中的作者以Olle Ten Cate、Catherine Reinis Lucey、William C.McGaghie和Cpm van der Vleuten为代表，主要聚焦改进医学教育、改善患者照护质量和健康结局。

右下方蓝色聚类中的作者以David S.Yeager、Michael D.Wolcott和Elizabeth Armitage-Chan为代表，主要聚焦医学生的职业发展和身心福祉。 

2.4 机构分析

发文量和被引频次排名Top10的机构见表3。其中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是发文量最多的机构（10篇），其次为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9篇）和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4篇）；被引频次最多的两所机构分别为美国健康科学统一服务大学（423次）和梅奥诊所（417次）。

表3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的发文量和被引频次Top 10机构

2.5 关键词分析

关键词代表了文献的主要研究方向或核心观点。出现频次Top 20的关键词详见表4。

表4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出现频次Top 20的关键词

处于研究中心、出现频次最高的3个关键词分别是：mindset（思维模式，19次）、growth mindset（成长型思维，14次）和medical education（医学教育，12次），与本研究主题契合。其他关键词包括academic success（学业成就，5次）、academic performance（学业表现，5次）、resilience（心理韧性，5次）、职业发展（professional development，5次）和faculty develop-ment（高校教师发展，4次），均聚焦医学教育成果；undergraduate medical education（医学本科教育，6次）和graduate medical education（毕业后医学教育，6次）聚焦医学教育目标人群；coaching（辅导，3次）、feedback（反馈，4次）、learning environment（学习环境，4次）和competency-based education（胜任力教育，5次）则聚焦教学方法。

关键词共现关系不仅体现了研究内容的重叠度，还可发现研究内容间的潜在联系。图4呈现了关键词之间的共现关系，共现强度最高的关键词是mindset（思维模式），其与左上方的关键词如computer-based game simulation（基于计算机的模拟学习）、simulation-based medical education（医学模拟教学）等形成以教学方法为主的紫色聚类；与左下方的关键词如academic success/academic achievement（学业成就）、resilience（心理韧性）、critical thinking（批判性思维）等形成以教学目标为主的红色聚类；与medical education（医学教育）、curriculum design（课程设计）、radiology education（影像学教学）等关键词形成以医学教学为主的橙色聚类；与motivation（学习动机）、adolescent health（青少年身心健康）、achivement goal theory（成就目标理论）等关键词形成以教育心理学为主的绿色聚类；并与wellbeing（身心福祉）、professional development（职业发展）、psychology（心理学）等关键词形成以学生身心健康为主的蓝色聚类。

图4 2016—2024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相关文献关键词共现关系图

3 讨论

本研究对2016—2024年间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的109篇相关文献进行了计量学分析。结果显示，2016年以来该领域年发文量整体呈快速增长趋势；美国对该领域的贡献最大，且与其他国家/地区的合作亦最为广泛和密切；发文量位居前列的机构主要为加拿大的多伦多大学、阿尔伯塔大学和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大学；被引频次位居前列的机构主要为美国健康科学统一服务大学和梅奥诊所；斯坦福大学的Carol S.Dweck教授是共被引频次最高的作者。

分析关键词的出现频次及共现关系发现，近年来该领域的研究重点为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的教学方法、教学目标、教育心理学，以及成长型思维对医学生身心健康的影响。在医学亚专业方面，儿科领域针对成长型思维开展了诸多教学研究^[22-23]。

一项针对三级儿童医院住院医师、专科医师和主治医师思维模式的调查采用6分制成长型思维量表了解受访者的思维模式，得分越高提示学员的成长型思维观念越强；同时调查了受访者在过去6个月内是否出现过医疗差错，其中49%的受访者思维模式倾向于固定型思维，51%倾向于成长型思维；不同级别医师间的思维模式无显著差异；持有不同思维模式的医师在过去6个月内发生医疗差错的例次亦无显著差异^[22]。

另一项研究以50名参加新生儿复苏模拟教学考核的学员为研究对象，在教学考核后，采用问卷调查方式评价每位学员的思维模式，结果显示，成长型思维观念较低的学员在模拟考核中的失误更多，受教育水平和成长型思维观念均较低的学员在模拟考核中的失误明显增多。该研究指出，是否持有成长型思维将影响学员在新生儿复苏模拟教学中的考核表现^[23]。

在应用层面，近年的教学研究主要向医学生讲授成长型思维理论，并通过团体辅导和反馈培养医学生的成长型思维和胜任力^[24-26]。医学教育的辅导内容不仅包括知识和技能，还包括学生的职业和个人发展。辅导者应为学生提供心理安全感，以确保其能够坦然面对遇到的挑战和不足，并主动寻求改进方法；教师应对学生的表现和考核成绩给予形成性反馈（formative feedback）而非总结性反馈（summative feedback）；前者旨在通过反馈使学生获得建设性信息，以支持其自主学习和发展，后者更倾向于对学生的能力作出评价，强化学生的固定型思维^[25-26]。一项荟萃分析纳入2002—2020年发表的53项关于成长型思维干预效果的随机对照研究，结果显示成长型思维干预有助于提高学生的学业成就、心理健康和社交能力^[27]。

在机构实践层面，自2011年起芝加哥大学普利兹克医学院启动了多项以学生成长为导向的干预措施^[28]。入学前，学生将收到成长型思维相关信息；入学后，在迎新培训中向学生讲授成长型思维背后的科学原理；接下来，成长型思维将被用于构建从职业规划至成绩评价在内的发展主题。上述干预措施取得了以下理想效果：

1 减轻了医学生的自我贬低和对焦虑、抑郁情绪的病耻感：2014—2021年普利兹克医学院接受学生咨询服务的增幅为135%，44%的学生认为成长型思维观念“促使我主动寻求咨询和帮助”；

2 学业成就和学生反馈：在过去10年间，普利兹克医学院毕业生在全美住院医师匹配计划中“匹配不成功”率是全国平均水平的1/3；在连续5年的美国医学院校毕业 调查中，普利兹克医学院学生对以成长型思维为导向的学生福祉计划表示“非常满意”，其比例较全美平均水平高出20%以上^[29]。

国内关于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的相关研究较少。一项研究采用成长型思维量表、主动性人格量表、临床护理实践自我调节学习能力量表对济南市759名三级医院实习护生进行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实习护生的成长型思维、主动性人格、临床护理实践自我调节学习3个变量间均呈显著正相关，且成长型思维在主动性人格与临床护理实践自我调节学习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30]。

目前国内尚无成长型思维干预应用于医学生学业成绩、心理韧性的研究报道。自2024年9月起，北京协和医院内科学系开展以成长型思维和青年医师身心福祉为主旨的“内科下午茶”活动，通过小组座谈形式，向青年医务工作者和实习、见习医学生介绍成长型思维理念，并邀请不同年资医师和护士分享其在学业/职业历程中遇到的挫折和挑战，以及面对挫折和挑战时的应对方式。此活动每2周举办1次，每次持续1 h，该系列活动的干预效果有待后续随访观察^[31]。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1）仅检索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和Scopus数据库，未涵盖其他专业数据库，可能导致文献检索不全；（2）仅纳入英文文献，可能遗漏部分高质量非英文文献。

综上所述，自2016年起，成长型思维应用于医学教育在世界范围内具有较高的关注度。目前，成长型思维在医学教育领域的研究主要聚焦于改进医学教学方法、提高医学生的学业成绩、促进医学生心理健康。国内医学教育机构应结合当前医学生的个性特点，在教学中引入成长型思维理念，加强国际交流合作，并借鉴芝加哥大学普利兹克医学院的实践经验，提高医学生及青年医务工作者的心理韧性和身心福祉，促进基于胜任力的医学教学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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